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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十二章结婚纪念日
    清晨的阳光透过智能调节过的窗纱,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。裴泽野先醒来,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文冬瑶腰间,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。昨夜的亲密餍足似乎略微抚平了他连日来被原初礼挑衅激起的暴躁,戾气消减了些许,连带着看那碍眼的“影子”都顺眼了一点——当然,也仅仅是一点。
    早餐桌上,原初礼照例试图用他那套话术点火。一会儿是“泽野哥今天心情好像很好,是因为姐姐回来了吗?不像我,只会惹哥哥生气”,一会儿是“这个煎蛋姐姐做得真好吃,我都不会,泽野哥一定经常能吃到吧,真羡慕”。
    如果是前几日,裴泽野少不了要冷脸相对,或刺回去几句。但今天,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矫揉造作的话。甚至当原初礼“不小心”把果酱蹭到袖口,可怜兮兮望向文冬瑶时,裴泽野还能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,示意家政机器人去处理。
    老婆在怀,身心餍足,他跟一个只能靠装可怜博关注、本质上还是个“孤家寡人小处男”的仿生品计较什么?降低格调。
    文冬瑶今天在家远程办公,抱着平板处理邮件,将两人之间无声的硝烟尽收眼底。她放下平板,双手叉腰,故作严肃:“我说,你们两个,适可而止啊。这个家还要不要和谐了?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误会,赶紧给我和好!不然……”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上扬的尾音颇具威慑力。
    原初礼立刻垂下眼睫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隐忍:“姐姐别生气……是我不好。我会努力……不惹泽野哥烦的。”说完,还怯生生地飞快瞥了裴泽野一眼,那眼神,活像被恶霸欺凌的小白菜。
    裴泽野原本打定主意今天不接招,可看到原初礼这副做派,再看到文冬瑶眼中随之升起的怜惜,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“腾”地又窜上来三分。食言?那就食言吧!他收回之前说的不使用这种龌蹉手段。跟这种戏精讲什么君子协定!这一套他也会啊。
    他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,然后转向文冬瑶,镜片后的眼睛弯起,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、甚至带着点宠溺和无奈的笑容:“冬瑶,你别操心。阿初年纪小,刚‘回来’,很多事不懂,闹点小孩子脾气也正常。我怎么会真跟他计较呢?”他语气宽容大度,仿佛真是个体贴包容的兄长,还特意加重了“小孩子脾气”几个字,暗讽原初礼幼稚。
    接着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微微蹙眉,语气关切地看向原初礼:“对了阿初,昨天我看你好像对家里新换的清洁剂有点过敏?手臂是不是起小红点了?虽然你身体强化过,但有些化学物质还是要注意。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?”他表情真诚,言语间全是“哥哥的关心”,却轻飘飘地点出了“身体强化”和可能的“不适”,既暗示了原初礼的“非人”特质,又给他安了个“娇气易过敏”的人设,顺便还隐隐刺了一下他之前“装柔弱”。
    原初礼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僵了零点一秒。他没想到裴泽野会突然来这一手。
    文冬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,担忧地看向原初礼:“过敏了?怎么不早说?严不严重?快让我看看。”
    原初礼暗自咬牙,只得迅速调整表情,勉强笑笑:“没、没事的姐姐,可能就是一点点刺激,已经好了。泽野哥观察真仔细。”最后一句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    裴泽野回以一个更加温和宽容的微笑,深藏功与名。
    文冬瑶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古怪,但至少表面上一个“关心兄长”,一个“宽容弟弟”,似乎有缓和的迹象。她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还差不多。好了,都别杵着了,准备一下,晚上出去吃饭。”
    “出去吃饭?”原初礼抬头。
    “嗯,”裴泽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看着他,“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,刚好满打满算两周年。我订了‘云端花园’的位置。”
    结婚纪念日。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,在原初礼心中投下不同的涟漪。
    两年了。
    原初礼则垂下眼眸,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。结婚纪念日……是啊,他们已经结婚两年了。是裴泽野,不是他。
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,两人倒是难得“和平”。各自撇开头,做自己的事,互不打扰,但也绝不多说一句话。只是空气中那股微妙的较劲感,并未完全消散。
    文冬瑶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时,两个男人已经等在客厅。
    她穿了一条简约却不失设计感的珍珠白色缎面连衣裙,剪裁合身,勾勒出优美的线条,长发松松挽起,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锁骨,点缀着小巧的钻石耳钉。妆容清淡,却气色极好,眼眸明亮。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裴泽野和原初礼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,牢牢粘在了她身上。
    裴泽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灼热占有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原初礼则是怔怔地看着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混杂着痴迷、眷恋与尖锐痛楚的复杂光芒,随即迅速垂下眼,手指却悄悄收紧。
    两人也都换了较为正式的衣服。裴泽野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微敞,金丝眼镜显得他越发矜贵沉稳。原初礼则是一套合身的浅米色休闲西装,衬得他少年感十足,清爽又干净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文冬瑶自然地挽住裴泽野的手臂。
    原初礼默默跟在后面。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    悬浮车抵达“云端花园”,这家以空中全景和创意分子料理闻名的高级餐厅。侍者引他们来到预定的靠窗位,璀璨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。
    座位是四人方桌。文冬瑶和裴泽野自然相对而坐。原初礼心中暗喜,正准备顺势坐到文冬瑶旁边的空位上,这样就能紧挨着她。
    然而,他脚步刚动,旁边的裴泽野就像背后长了眼睛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猛地伸出手臂,一把将他用力推进了自己旁边的座位,然后自己迅速坐下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。
    原初礼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跌坐在椅子里,还没反应过来,裴泽野已经占据了靠走道的位置,将他堵在了里面。
    “姐姐你看他!”原初礼立刻控诉,指着裴泽野,眼圈又有点发红的趋势。
    文冬瑶看着裴泽野幼稚的举动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裴泽野!你又欺负他!”
    裴泽野一脸无辜,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:“我怎么欺负他了?这里视野好,他坐里面安静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看向文冬瑶,语气“诚恳”,“你那边位置宽敞吗?他和你一起坐,挤着你怎么办?今天你可是主角,要坐得舒服。”
    理由冠冕堂皇,堵得原初礼一口气憋在胸口。
    文冬瑶看看位置,确实,自己这边靠窗更宽敞,裴泽野那边挨着过道。她无奈地摇摇头,对原初礼安抚道:“算了初礼,坐哪儿都一样,看夜景这边角度也不错。”
    原初礼只能憋屈地坐在裴泽野旁边,看着对面文冬瑶和裴泽野相对而坐,言笑晏晏,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而他,像个局外人,被硬塞在这个角落。
    这顿饭,裴泽野和文冬瑶吃得颇为愉快,纪念日的氛围在精致的菜肴和美酒中慢慢升温。裴泽野细心周到,不时为文冬瑶布菜,低声说笑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    只有原初礼,味同嚼蜡。再美味的食物在他口中也失去了味道,他全部的感官和注意力,都被对面那刺眼的和谐与亲密所攫取、刺痛。他沉默地吃着,偶尔附和地笑笑,心却像泡在冰冷的酸液里。
    晚餐结束回到家,文冬瑶有些微醺,脸上带着红晕,被裴泽野半搂着送上楼休息。
    原初礼没有回客房,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上,背脊挺直,拳头紧握,眼神阴郁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和尖锐的嫉妒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稍微清醒的文冬瑶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走下楼,看到他还坐着,有些惊讶:“初礼?怎么还不去睡?不舒服吗?”
    她走到他身边,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,语气温柔。
    感受到头顶的温度和关切,原初礼心中那股委屈和依恋瞬间决堤。他仰起脸,眼圈红了,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依赖:“姐姐……我睡不着。心里难受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文冬瑶在他身边坐下。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就是觉得……自己很多余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“姐姐和泽野哥才是一家人,我……”
    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文冬瑶轻斥,心疼地搂住他的肩膀,“你怎么会是多余的呢?这里也是你的家啊。”
    “那……”原初礼趁机往她怀里靠了靠,像寻求庇护的幼兽,小声道,“姐姐今晚……能不能陪我睡?我……我一个人害怕。”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满是希冀和不安,“就像小时候在病房那样……你陪着我,我就能睡着了。”
    文冬瑶一愣,还没回答,一个冰冷压抑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来。
    “原、初、礼。”裴泽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,已经换上了睡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靠在文冬瑶怀里的少年,“你再说一遍试试?”
    他一步一步走下楼,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。显然,刚才的话他全听到了。
    原初礼从文冬瑶怀里微微直起身,迎上裴泽野几乎要杀人的目光,心中那股邪火和挑衅的欲望也燃烧起来。试试就试试!真以为自己怕他?这具身体的力量,他一拳就能把这虚伪的家伙砸进墙里!
    他不但没退缩,反而在文冬瑶看不到的角度,对着裴泽野,极轻微地、挑衅地勾了一下嘴角。然后转头,用更无辜、更依赖的眼神看着文冬瑶,声音却足够让裴泽野听清:“姐姐……那……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?我保证很乖,就睡在你旁边的榻榻米上,不会打扰你们的。”他指的是紧临他们卧室大床的榻榻米。
    “不可以!”裴泽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额角青筋暴跳。他快被这得寸进尺的东西气疯了!
    文冬瑶看着裴泽野暴怒的样子,又看看怀中“吓得”微微一抖、越发显得可怜无助的原初礼,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。一个是易燃易爆的丈夫,一个是缺乏安全感、依恋她的“弟弟”……
    她想了想,试图折中:“泽野,你干嘛这么凶?初礼只是害怕。要不……就让他在榻榻米上睡一晚?反正地方也够,就当……陪陪他?”
    裴泽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猛地看向文冬瑶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。她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?让这个居心叵测的东西睡在他们床旁边?!
    他看着文冬瑶带着醉意和些许疲惫、却依然坚持的眼神,又看着原初礼低头掩饰下那抹几乎压不住的得意,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胸中交织沸腾。
    最终,他死死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情绪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音节: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    他倒要看看,这个仿生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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